如今，通过我国第一条跨国输油管道——中哈输油管道输送的来自哈萨克斯坦的原油，已经源源不断地奔腾流淌了近500个日日夜夜。
　　近日，笔者来到阿拉山口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走进了位于阿拉山口口岸中哈边境线以东2．2公里处的中哈石油管道阿拉山口计量站。
　　一到阿拉山口局，叶志辉局长就兴奋地告诉我：从2006年的7月11日开始到2007年11月11日，仅仅用了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管道原油进口的总量已经达到590．755万吨。
　　而在2007年7月11日，中哈原油管道通油一周年，就进口原油405．85万吨。
　　阿拉山口作为我国西部乃至全国一个能源、资源战略口岸的地位正在凸显。

　　一
在中国最西部的土地上以及与之唇
　　齿相依的哈萨克斯坦东部疆域上，中哈输油管道———这个被称为现代经济血液的乌金色的能量之液从哈萨克斯坦的阿塔苏镇剖地划疆、破土穿行960多公里，日夜不停、源源不断地流向我国的阿拉山口口岸，流进中国大地。
　　阿拉山口局对管道原油这个“流动着的货物”履行检验监管职责，实施重量鉴定和品质检验，并出具哈方海关（履行商检职能）、收货方和检验检疫部门三方共同确认的检验报告，进口管道原油凭此通关结算。
　　该局分管油品检验业务的局领导刘建平非常健谈，听说我要跟班作业体验生活，便打开话匣子，讲了许许多多发生在这近500个日日夜夜以及之前两年内的事情。
　　“……中哈两国要建设石油管道的事儿，事先没有任何人通知我们检验检疫部门；所以，我们一开始都不知道要找谁！这件事还是现任库尔勒检验检疫局局长吴浩（时任新疆检验检疫局机电化矿处处长），2004年8月在党校学习时听了新闻才知道的！”
　　如何为了检验检疫的执法介入而在十几个单位及其部门间奔波，进行前期寻访联络；如何为了找业主找到了北京的中联油总部；如何外出求经学习管道原油监管新业务；如何同哈方进行技术协调……期间的酸甜苦辣，难以尽述。
　　刘建平只是平静地告诉我，自从2006年12月1日流量计启用采用自动计量后，阿拉山口局就在计量站实行了全天24小时驻站值班制度，期间每隔两小时要对综合计量间的仪器设备进行现场巡检，以便及时发现问题。
　　“要说呀，驻站检验员都很能熬夜的。不过，要说辛苦，还是他们爬大罐检验的时候，你没体验一下真可惜！”刘建平感慨。
　　大罐怎么检法？我心里犯嘀咕，遂一手拎摄像机，一手拎照相机匆匆上车，前往计量站。
　　走出街区，司机手指前方向我示意。两座闪着银光的5万立方米巨大储油罐最抢眼了，远远地就看得到。据我以前了解，这是用于临时计量和取样而储存进口原油的。包围着它们的是，静静坐落在戈壁滩上的一座有着尖顶办公楼的庭院，这里是阿拉山口输油站。
　　后面与它一墙之隔的就是阿拉山口计量站，这是管道原油在中哈两国间通关结算的枢纽站。
　　我被首先带入检验检疫人员的办公室。
　　刘建平向我介绍过，这间办公室连同对面的实验室和样品间，是后来争取到检验检疫执法介入后在已设计完成的图纸上加上去的。
　　刚从综合计量间巡检回来的检验员宫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正忙着从电脑中输入巡检台账。每隔两小时对综合计量间进行巡检，是24小时驻站值班的一项重要内容。
　　我凑过去看了看，上边有仪表、阀门、自动取样系统、流量计计算机情况等近20项内容。
　　知道我的来意后，宫铭带我进入隔壁的流量计计算机控制室。几个身着红色衣服的技术人员把整个房间都映红了。有的伏案抄写，有的操作电脑，还有人在一道大玻璃墙之后的流量计计算机前，拿着对讲机通话。
　　近前，看到一台被镶在巨大铁柜子里的流量计计算机液晶屏，显示着综合计量间里方正交错的管线和红绿斑驳的图标，表示压力、流速、温度等数字在不停地跳动着。
　　“这是流量计，共有三路，目前流量小，只开了一路。这是压差仪，这是自动取样仪，这是发球装置……”宫铭向我一一介绍。
　　听说流量计会像水表一样自动计量体积、自动取样系统，每隔7秒钟会自动抓取一股原油样品，我急切地想去综合计量间的现场看看。于是，我们来到旁边几十米处一个高大的白色车间。
　　门一打开，巨大的轰鸣声就充斥耳鼓。呵，里面真壮观！如果没有高低错落的粗装管道和大型仪器，就其空间大小来说够得上一个小型体育馆。
　　我们穿行其间，攀上爬下，通过高声喊叫进行着介绍与确认、问询与回答。
　　从计量间出来，轰鸣声依然盘旋在耳畔，油气味充盈着鼻腔和肺腑，还有点“上头”。
　　宫铭说，流量计计量的数据可以从站控室的计算机上提取，可收取机器抓好的样品是固定在每天北京时间凌晨5时；取到的样品在送往局里实验室做检验前要先手工摇匀，一上班开始的实验一直到下午五六时，才能做完并出具检验报告。

　　　二
    下午，阿拉山口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一科的副科长周建文来了。在不值班的时候，周建文也常来看看，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这样才觉得心里踏实”。他分管油品检验，每天都在几公里相隔的铁路油线和管道油线来回穿梭。听宫铭说，别看他大小是个带“长”的，平日里却和5名科员一样，全天24小时轮流值班，工作一样儿也不少干。
　　周建文一来就忙着查看巡检台账和流量计计算机，询问巡检情况。
　　我抓紧时间，迫不急待地向他追问起爬罐检验的事。
　　周建文告诉我，从2006年7月11日进口管道原油开始到12月1日自动计量系统启用前，原油通过注入大罐的方式进行检验。每检验一罐油，检验人员要先后两次攀爬21米多高的大罐，注完油要打尺测量和取样，排完油要对剩下的底油再打一次尺，两次数据差算出油柱的高度。容积为5万立方米的庞大储油罐直径达60米。
　　“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上检尺，要求是相当精确的。我们要求每一次上罐检尺的误差不能超过1毫米。因为，直径60米的面积，1毫米厚的油层算下来就是2吨油。在这大罐上检尺真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啊！所以，上罐检尺局里安排的都是责任心强、技术好、有经验的同志。”
　　表情丰富的周建文侃起来绘声绘色，事情从他嘴里蹦出来便显得活灵活现，生动许多。
　　回忆起当时和同事爬上四五层楼房高的油罐检尺、取样时所经历的酷暑和严寒，周建文戏称阿拉山口这个地方气温很均衡，“热也30多，冷也30多”。而在七八月份最热的日子，中午的地表温度可达40℃。上罐之前面对逼人的闷热，先是一瓶冰凉的矿泉水下肚，给自己来个透心凉，然后一口气爬上去。在罐顶没干多久，灼人的骄阳似乎要“点燃”厚厚的红色纯棉防静电工作服。闷热笼罩着身体，汗水迷离了双眼，但检尺却要进行得认真仔细，一丝不苟。
　　等把检尺、测温、取样三件事处理干净，少说也得一个小时，这还是他们摸索运用了统筹法之后的速度；刚接手这顶工作时，不折腾两个小时是下不来的。
　　也许是经常夜间值班的缘故，周建文晚上一觉醒来后，总要想想自己究竟在哪里，是在乌鲁木齐的家里、单位的宿舍，还是在外勤的驻地？等弄明白究竟身处何处之后，困意也消了一大半。有时睡到半夜，会突然接到输油站的电话：一听“检验”便二话不说，立即披挂前往。
　　这样的作息方式造就了错乱的生物钟，“条件反射”便会带到家里，影响家人的休息。
　　不过周建文说他也有收获，那就是实现了从“爬罐”到“走罐”的飞跃。他原来有恐高症，上罐像婴儿学步一样手脚并用如履薄冰，现在也可以背着手自如地在大罐上走上走下如履平地。
　　爬罐也是个体力活儿。有一次由于刮风，原油液面稳定性一直达不到操作规范要求，而输油站怕“憋罐”不停地催促上罐检验，结果他们一连爬了三次罐，等到风速合乎操作要求时才下尺检测出可靠的数据。那一次，检验员何伊宁的腿都爬软了，是在同事的搀扶下才下的罐。
　　检验员宫铭印象最深的是取样。
　　大罐的取样孔设在罐顶靠中间的位置的，而且罐内的积温效应把这里变成了气流不畅的“桑拿房”。高温促使罐内挥发出呛人的气味，没上罐时都能闻得到。即使戴着防毒面罩，一趟下来，那令人眩晕的味道还是充斥鼻腔，浸入肺腑。
　　于是，饭菜不知味，睡觉头发晕，大家只盼望着冬日冷风早点到来，给自己清清脑，洗洗肺，把一身的浊气吹个干净。
　　可冬天真的来了，严寒却又从另一个极端考验着他们。最怕的是晚上上罐，风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等到靠手电筒的光线读温度计的时候，手也不听使唤了。回来后，大家都是先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静静地发会儿呆。
　　最忙的一段时间是做比对试验的时候。
　　为了验证自动取样系统的可靠性，按照新疆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要求，在流量计系统投入运行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将从大罐上取的样品和从自动取样装置上手工取的样品同时做检验。要分每隔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从流量计自动取样系统的人工取样孔手工抽取三类样品，加上大罐取的样共有四类样品。
　　周建文说，检验检疫一科油线总共只有六个人，一个女同志固定在内勤，剩下的一个科长带着四个人要检验铁路槽车运输的原油和管道原油；尤其是管道原油的驻站巡检，必须把一个人雷打不动地拴在这儿，大家的工作压力很大。
　　原油的实验包括水分、杂质、盐、硫、倾点的检测。按照标准规定，一些项目采用经典的实验方法，实验要花很长时间，人要寸步不离持续监控，实验从上班开始一直要持续到下午五六点才能出结果。技术中心油品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午餐时间走不开，就请同事带饭回来。
　　“话说回来，虽然辛苦，但守着这样一个大项目，大家还是满自豪的。为了做好管道原油的监管，局里多次把我们送出去学习，我们站在别人的肩膀上一定要干得更好才行。”
　　我很想多了解一下他们的工作，就决定晚上继续跟夜班采访。
　　午夜23时多，汽车又送我去计量站。
　　还没走进办公室，从走廊迎面走来的宫铭说，晚上19时多，不知什么原因，哈方境内的阿塔苏首站的油停了近一个小时。流量计计算机显示的流量计计数，从原来的每小时600立方米左右逐渐降到200立方米多。他立即跑到综合计量间，关闭了自动取样器，然后盯在综合计量间进行观察。一个小时后传来信息恢复供油，他又待流量达到500立方米以上时，重新打开了自动取样器。
　　宫铭说，原油在管道中流速很低的时候，管道内容易沉积杂质，取样的代表性就不强，所以要及时关闭，以免影响取样壶中的其他样品。
　　宫铭今天值夜班，凌晨一时的时候我跟着他巡检了一圈。
　　看着他在里面东瞅瞅西瞧瞧，查看流量计、压差仪、压力表、温度仪工作是否正常，不停地记录，我也跟在后面使劲拍照和摄像。
　　在自动取样的同时，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新疆公司阿拉山口分公司的检验员胡书强，打开自动取样装置旁边一个小管道的阀门，接了些油样，倒进一个油壶里———壶已装满了大半。
　　中检公司每隔两小时就要做一次这样的人工取样，所取的样品作为备份，以备自动取样系统出现故障时作为检验的替代样品。
　　
    三
      回到宿舍，宫铭让我先休息，说凌晨3时的巡检叫我别去了。我叮嘱他凌晨5时一定叫我去看取样，便躺了下来。
　　夜间，驻站人员应有的睡眠被均匀地切成了两小时的片断。当夜被分隔成这样一种状态，酣眠也就成了奢望，他们都习惯于早上5时取完样才上床进行短暂的睡眠；在这之前，困了就在电脑前趴一会儿。我觉得他们真是不容易。
　　高杆灯桔黄色的灯光投到屋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又浮现出刘建平介绍过的一个“特别”情况。
　　进出口货物在报检时，必须有明确的数量或重量，必须有合同中约定的对品质的要求，这是实施检验的依据。但管道原油这一进口商品是流动的，没有一个自然的、确定的批次和数量；所以，不预先进行检验，就无法受理报检。
　　于是，他们“自添麻烦”，针对管道原油流动性的特点，采取了“先监管和现场检验、后受理报检”的工作流程，由阿拉山口局检验检疫一科油线组、综合业务科和技术中心确定了内部业务流程和工作时限。前期计量的数据同实验室检验的密度由内勤科室算出重量，然后将计重报告和实验室出具的品质报告单交给代理报关行到检务科报检，最后凭检务科出具的通关单报海关通关。
　　刘局长说，2001年他任一科科长的时候，一科27个人，当时铁路过货580万吨；现在铁路过货达到1350万吨，一科只增加了9个人。人手紧张的矛盾，只有通过转变检验模式来克服。
　　快凌晨5时，宫铭唤醒了我；揉着困倦的眼窝，我踉跄着跟他去取样。
　　自动取样系统有两个交替工作的取样壶，每天的凌晨5时，阿拉山口局和中检集团阿拉山口分公司的两名工作人员，就会将取样器切换过来；然后，取下盛满样品的取样壶，带回计量站内的样品间。
　　早餐后，宫铭和中检公司的胡书强首先将16公斤左右的取样壶上秤称一称重量，为的是初步检验取样器是否正常工作。随后便开始了轮流接力的混样，把样品摇匀，方法是用大桶装着十几公斤的原油样品以横放滚动的方式，不停地摇晃40分钟。
　　伴随着“咕咚咕咚”单调而平静的滚动声，我问他们平时值班晚上都是怎么休息的。
　　宫铭说，前半夜还熬得住，后半夜尤其是凌晨5时、7时的巡检真是太痛苦了，瞌睡虫专在这种时候扎堆，整个身体像灌了铅，又沉又软。不过，这也比当初检验大罐的时候好多了。
　　说完，宫铭摇摇头笑了笑。
　　我追着样品从计量站往局里的实验室返回的路上，脑海中闪过我拍过和想象过的他们工作的一个个镜头，来时的神秘感已无从找寻，有的只是对他们认真、踏实干工作的每一处记忆，以及由此而生的对他们由衷、朴素的敬意。
　　目前，原油以每天一万多吨的流速，从阿拉山口口岸通关入境。
　　准确计量、准确检验、快速出证，阿拉山口检验检疫人正是以这样的使命感，安全护卫着中哈石油管道这条能源大动脉的畅通。
　　“我们的职责就是保障好管道原油进口的畅通，要以计量和检验的准确性和权威性，履行职责、取信于人。”采访过后落笔时，阿拉山口检验检疫局局长叶志辉的一番话时时萦绕耳边。
　　“艰苦为荣，野战为乐”，这是计量站和输油站宣传栏里的两句话，我觉得用它形容保障管道原油进口畅通的检验检疫卫士们，再恰当不过了。(新疆日报网)